孩提时,父母因要带着患病的弟弟四处求医,不得不把我送去云南外婆家。因此,我在外婆家度过了几年快乐的童年时光。
在外婆家那些日子里,我最快乐的莫过于过年了。那时,虽然物质条件没有现在好,但是年味却很浓。
在云南,过年要贴窗花、铺松针、装饰水仙花、“翻梢”、炸酥肉、高丽肉、煮长菜、做八宝饭、炒饵块、逛庙会等。对于儿时的我来说,最具年味儿的就属炸酥肉、八宝饭、“翻梢”和饵块了。
炸酥肉
记得每年杀年猪以后,外婆就开始准备炸酥肉了。由于我时常跟在外婆的屁股后面转,以至于炸酥肉的过程我早就熟记于心了。首先得用面粉、鸡蛋、八角、草果等做成糊后,把事先洗好切好的肉倒进里面,以顺时针的方向搅拌,直到每一片肉都均匀沾上面糊,再放在滚烫的油锅里炸至金黄,最后用漏勺捞出沥干。
每当外婆炸酥肉时,我就坐在灶台前,眼巴巴地看着外婆手脚熟练地忙碌着,只等香喷喷的酥肉出锅。眼看酥肉在锅里由白慢慢变成金黄,我的口水是淌了又淌。
记得有一次,我趁外婆转身拿东西之际,迫不及待地从油锅里直接捞起一块便塞进嘴里,我的嘴巴顿时被烫得起了好几个泡!直疼得我“哎哟哎哟”地叫换个不停。外婆见了又气又心疼,连忙丢下手里的活儿,快速走过来一把把我搂进怀里,一边给我吹嘴上的泡泡一边嗔骂道:“你这小馋猫这么猴急整哪样嘛?现在烫着了吧?”从那以后,每次外婆炸酥肉,总是时不时捞一块炸好的放到小碗里递给我,绝不给我“可乘之机”。
八宝饭
八宝饭就是用糯米和火腿、白糖、蜜饯、大枣、莲子、芝麻、豆沙、红绿丝一起蒸熟后的饭。外婆说这是老昆明过年的必备菜,取“甜甜蜜蜜”之意。
每年做八宝饭时,外婆总是将上好的糯米淘洗干净,上甑蒸至半熟,中间填进豆沙,装到事先抹了油、铺了火腿、蜜饯、大枣等配料的大深碗中,再放到甑子里蒸熟。
吃的时候,将蒸熟的八宝饭直接翻倒在盘子上,浇上蜜汁,咸甜适口,香糯入味,别提多好吃了。
记得儿时的我特别爱吃甜食,每每外婆做好,必定先翻一盘给我解馋。于是,我便坐在灶台前,吧唧吧唧着小嘴,边吃边夸赞外婆的好手艺,外婆则一个劲儿地骂我小馋猫。
“翻梢”
每年吃完年夜饭,外婆便用两根甘蔗倒置顶住家里的大门,说是“封门”。
说起甘蔗,我儿时还闹过一笑话。记得那时刚去外婆家,赶年集时,我见许多人都在抢堆成小山似的甘蔗。外婆也不例外。只见她奋力挤开围拢的人群,上前抢了两根尾部带点根须,顶部留有长长绿叶的甘蔗,付了钱扛着就往家走。
当时我以为是买给我的呢!回到家便迫不及待想要开吃。可是,一向大方的外婆却怎么也不肯。她说,这是留到过年“翻梢”用的,要等翻梢之后才能吃。她为了让我管好自己的“小馋嘴”,还答应我翻梢后不但能吃到甜甜的甘蔗,还能得到压岁钱呢!于是,为了早日吃到甘蔗,也为了压岁钱,我硬是把口水咽了又烟,眼巴巴地盼着除夕的到来。
盼望着盼望着,终于到了除夕夜。我和外公、外婆围坐在一起边说话边守岁。直到凌晨0点。在这新旧年相交之时,外婆去厨房供上酒、茶、糖,贴灶王爷画像,迎灶王爷回家。我则跟在外公屁股后面,看他把顶门的两根甘蔗都翻过来,这便是昆明年俗中的“翻梢”了。翻梢过后,外婆果真把甘蔗削了皮给我吃,外公还给了我压岁钱呢!外婆说,甘蔗甜甜蜜蜜的味道,预示着新的一年发财加甜蜜。“翻梢”意味着新的一年里“翻身”,而两根甘蔗代表好事成双。
我就这样一边啃着甜甜的甘蔗,一边听外公外婆讲着老昆明的过年习俗,一年又一年。
饵块
外婆告诉我,饵块这种美食,走遍全国各地,唯云南独有。它过去的名字叫饵馈,但馈字麻烦,且饵块大多做成块状,时间长了,就叫成了饵块。外婆说饵块还有一个名字叫“大救驾”,我听了十分好奇。于是,外婆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。她说,明末,吴三桂打进昆明,永历帝仓惶逃往滇西。时至腾冲,天色已黑,住在村子里,主人炒了一盘饵块让其充饥。饥出美味,永历帝吃后赞不绝口说:“炒饵块救了我的大驾了”。从此,腾冲炒饵块声名远扬,应誉改名“大救驾”。
饵块的做法与我们家乡的糍粑相同,不同之处在于糍粑的原料是糯米,软而粘。饵块是用大米制成,硬而韧。
每年腊月,外婆都要挑选最好的大米,洗净浸泡后放到木甑子里蒸熟,放在碓中舂细如泥,案板上用蜂蜡抹好,再揉搓做成砖状,这就是饵块了。
饵块吃法有很多种:烧、煮、炒、卤、蒸、炸等,风味各异,久食不厌。而我最喜欢的就是外婆做的炒饵块了。
昆明习俗,大年初二,要吃炒饵块。这一天外婆早早起床,就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着准备炒饵块的食材了。她先将饵块切成薄片,油锅烧热,葱花炝锅,然后加老腊肉、腌酸菜、豌豆尖一起炒,最后浇上甜、咸酱油,拌上少许油辣椒,一道炒饵块就新鲜出锅咯!
以上这些就是在外婆家过年的种种年味儿,以至于我长大后仍多次跑去外婆家蹭年。
这不,前几天跟外婆视频,她老人家说今年早早就开始置办年货了。她还说今年多准备一些,让我到时“吃不了兜着走”呢!
为此,我的心里已然十分期待着快点过年,快点见到我敬爱的外婆。当然,最主要的是还是外婆准备的那些过年美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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